这周末，我算是开了回天眼。
南京那位“网红”主播，跟个下凡渡劫的神仙似的，驾着流量祥云就飘到了无锡地界，说是要“放漏”拍草。
我捧着手机，就跟追剧似的，断断续续瞄了两眼，结果差点没把后槽牙给咬碎了。
咱说实话，无锡这帮种兰花的兄弟，骨子里就透着一股憨厚劲儿。
眼睁睁看着自己心尖尖上的宝贝，被人家当白菜给“漏”了，心疼得估计肝儿都跟着颤，脸上还得强撑着挤出个笑。
再看那位主播，流量粉丝一加持，那叫一个气势如虹，可真要说他拍到了啥惊天地泣鬼神的“性价比”，我看也未必。
这场景，简直就是那句老话的3D高清重制版：薅别人家的羊毛，那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带心疼的！
直播间里头，几组春兰“汪小尚”就这么轻飘飘地被拍走了，一盘算，平均下来一条壮苗还不到二百块。
二百块？
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当场就想把手机顺着窗户扔出去。
这玩意儿，这可是春兰“汪小尚”啊！
搁在好几年前，这仨字后面要是不跟个“K”字当单位，你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。
我下意识地摸出边上那本都快被我盘出包浆的沈氏《兰花》，熟门熟路地翻到143页。
那张汪小尚的黑白老照片，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，隔着几十年的光阴，依旧能打。
外瓣收根，又细又长，到了瓣梢突然给你来个凌厉的“回马枪”，猛地放大，两片副瓣呢，就像是工匠手底下最得意的两把小汤勺，圆润、饱满，气力万钧地向前拱抱着。
那股子精气神，那种傲骨，就算是通过黑白照片，都能直戳你心窝子。
可再听听直播间里，主播正扯着嗓子，用他那套标准话术卖力吆喝：“家人们，看好了啊！这汪小尚，几乎可以弥补‘汪字’所有的缺点！错过今天，再等一年！”
这话听着咋那么耳熟？
哦，想起来了，跟当年那些把它往神坛上死命推的调调，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而被“放漏”的那位无锡老哥，镜头扫过去的时候，全程几乎没怎么吭声，脸上那表情，就跟刚被生活抡了一记闷棍似的，大写的生无可恋。
直播快结束的时候，他大概是实在憋不住了，才对着镜头，用蚊子哼哼似的声音嘟囔了一句：“前几年，一条苗六千块引的种……里里外外，二十个W砸进去了，现在……就回来个毛线？”
这话听得我心里猛地一抽。
是啊，这到底是捅了哪个耗子窝了？
究竟是谁，把曾经高高在上的春兰“汪小尚”，一脚从神坛踹了下来，还顺手薅了一把最肥的羊毛？
有人讲，嗨，别赖别人了，是春兰整个盘子都“不在线”了。
这话我可不爱听。
春兰怎么就不在线了？
它招谁惹谁了？
它不还是一年一发草，一年一开花吗？
要我说，不是春兰不行了，是那些嗜血的资本，觉得春兰身上没什么“新故事”可讲了。
没什么惊世骇俗的新品，能让他们再去搞一出“一夜暴富”的奇迹了。
资本这玩意儿，跟海里的鲨鱼没两样，闻着血腥味儿就来了，血味儿一淡，扭头就走，哪管你后面是不是洪水滔天，一地鸡毛。
这事儿让我想起前不久，跟烟台一位老兰友喝酒吹牛。
他喝高了，拍着桌子跟我说：“兄弟，你还记不记得当年的蕙兰‘赤玉’？那家伙，当年是何等的风光无限！要是当初没有资本像疯狗一样扑上去一通爆炒，它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，寂寞得连个响儿都没有？”
说到底，所谓薅与被薅，掰开了看，不就是一个“愿打”一个“愿挨”么？
当初揣着真金白银，高价去引种的时候，谁心里没做着一个“一盆变十盆，十盆换别墅”的美梦？
想赚钱，想发财，这事儿不寒碜。
但谁也没算到，这市场的风向标，转得比翻脸还快，上一秒你还在人生巅峰，下一秒就直接给你空投到马里亚纳海沟了。
是主播的流量洪水冲垮了固有的价格体系？
还是种养人的固步自封，没跟上时代的节拍？
我看啊，这锅还真不能全让主播一个人背。
人家玩的就是眼球经济，流量变现，在一个人人都是自媒体的时代，信息壁垒早就被推平了，还想靠着信息差去维持所谓的“天价”，这本身就是个天大的笑话。
那些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，还做着“奇货可居”美梦的老炮儿们，不是输给了某一个主播，他们是输给了这个时代。
以前玩兰花，讲究的是个小圈子文化，讲究个“兰缘”，师承有序。
一苗草，从张三的园子到李四的阳台，那背后是有故事，有传承，有情分在里面的。
现在呢？
手机掏出来，直播间里，九块九还给你包邮，小黄车一点，隔天快递就敲你家门了。
它已经不再是那个束之高阁的阳春白雪，它彻彻底底成了一门赤裸裸的生意。
而当一件艺术品，被强行安上了金融产品的属性时，它的最终归宿，十有八九，就是一地鸡毛。
或许，当汪小尚从资本的泡沫中摔下来，回归到一盆花本该有的价值时，对那些真正爱兰花的人来说，反而是一件好事。
当投机客们卷着他们的热钱呼啸而去，留下的，没准儿才是一个更干净、更纯粹的养兰环境。
到那时候，你养一盆汪小尚，不再是为了盘算它明天能涨多少，能给你换回几平米的房子。
你养它，仅仅是因为，你就是单纯地喜欢它，喜欢它在早春的寒风里，悄无声息地为你绽放的那一抹绝代风华。
至于那些被薅了羊毛的兄弟们，也别太往心里去了。
就当是花钱给自己的认知充了回值，看清了这花花世界的本质。
起码，你手里的那盆兰花，还在。
只要根还在土里，明年，它还会开花。
你说呢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