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武帝刘彻晚年,握汉昭帝之手嘱曰:“为刘据昭雪,除霍氏外戚!” 昭帝却覆其手辞曰:“臣力所不及。”

声明: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,如有雷同纯属巧合,采用文学创作手法,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,故事中的人物对话、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,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。

未央宫深处,烛火如豆,将汉武帝刘彻苍老的面容映照得沟壑纵横。药石的苦涩与死亡的腐朽气息混杂在一起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他枯槁的手,紧紧攥着年仅八岁的皇子刘弗陵,指节因用力而惨白。“弗陵,”沙哑的声音仿佛破旧的风箱,“朕走后,两件事,你务必办到。

其一,为你大哥刘据昭雪。其二,除霍氏……咳咳……除尽霍氏外戚!”那双曾睥睨天下的鹰目,此刻只剩下血红的恳求。

刘弗陵,未来的汉昭帝,却轻轻挣脱,反而用自己稚嫩的小手,按住了那只布满青筋的龙爪。他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暗影,声音清脆而冰冷:“父皇,儿臣……力所不及。”

1

元封四年的长安城,冬雪初霁。

厚重的积雪覆盖了宫殿的琉璃瓦,将这座权力中枢装点得素白一片,仿佛一场盛大的缟素。年仅八岁的刘弗陵,身着与他瘦小身躯极不相称的玄色冕服,头戴十二旒的平天冠,在群臣山呼海啸般的“万岁”声中,登上了未央宫前殿的御座。

御座太高,太宽,他的双脚悬在半空,小小的身子陷在巨大的宝座里,像一尊被错置的玉偶。冠冕前的珠旒随着他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,遮住了他的眉眼,也遮住了他眼中远超年龄的沉静。

殿下,百官俯首。为首者,大司马大将军霍光。

他身着麒麟补子的朝服,身形挺拔如松,面容沉肃,眼神锐利如鹰。尽管他同样躬身行礼,但那股无形的气场,却仿佛一堵坚不可摧的墙,将御座上的小皇帝与整个朝堂隔绝开来。他是先帝刘彻指定的辅政首臣,是如今大汉朝实际上执掌权柄的人。

“陛下初登大宝,圣躬尚幼,国事繁杂,当以休养为重。”霍光的声音洪亮而沉稳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,“臣等必将戮力同心,辅佐陛下,安定社稷,不负先登之托。”

这是一句标准的效忠之词,但在刘弗陵听来,却品出了另一层味道。

“圣躬尚幼”,是说他年纪小,不懂事。

“以休养为重”,是让他安心在后宫玩耍,不要过问前朝。

“臣等必将戮力同心”,这个“臣等”,为首的,自然是他霍光。

刘弗陵没有说话,只是透过晃动的珠旒,静静地看着霍光。他看到霍光身后的左将军上官桀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附和与得意。他看到御史大夫桑弘羊,这位以“盐铁专营”充盈国库的老臣,眉头微微蹙起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有出声。

“有劳大将军。”许久,御座上才传来稚嫩的回应,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,“朕年幼,凡事皆需仰仗诸位辅政大臣。大将军为国操劳,朕心中……感激。”

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表现了孩童的谦卑,也点明了“诸位辅政大臣”,而非霍光一人。

霍光微微抬眼,似乎有些意外。他预想中的,或许是一个懵懂孩童的点头,或是一句怯懦的“全听大将军安排”。但这个回答,太过得体,也太过冷静。他看向御座,珠旒摇曳,他看不清那孩子的眼神。

“陛下过誉。此乃为臣本分。”霍光再次垂首,语气依旧恭敬。

第一回合的交锋,无声无息,却暗藏机锋。刘弗陵知道,从他拒绝父皇遗命的那一刻起,这场棋局便已开始。他的棋子,只有他自己。而对手,是满朝手握权柄的饿狼。

退朝后,小皇帝被宫人簇拥着返回甘泉宫。脱下沉重的冕服,换上一身轻便的锦袍,他才仿佛松了一口气。他的姐姐,被封为鄂邑盖长公主的刘怜,快步迎了上来。她比刘弗陵年长许多,自其母钩弋夫人被处死后,便是她一手将这个弟弟带大。

“弗陵,今日在朝上,没受委屈吧?”公主的眼中满是关切与担忧,她伸手理了理刘弗陵略显凌乱的额发。

“姐姐,我已是皇帝。”刘弗陵轻声说,避开了她的手。

公主的手僵在半空,随即苦笑一下,收了回来。“是,是姐姐糊涂了。”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道,“弗陵,霍将军乃先帝肱股,为人持重,你……你当多听听他的意见。”

刘弗陵端起桌上一盏温热的蜜水,小口啜饮,没有立刻回答。长公主的话,是关心,也是试探。她是上官桀之子上官安的妻子,是霍光的外孙女婿的丈母娘。她的立场,早已不由自己。

“姐姐说的是。”刘弗陵放下茶盏,抬起头,脸上露出一个符合他年龄的、天真的笑容,“霍将军是国之栋梁,朕自然是信得过的。只是……朕今天在殿上,看到桑弘羊大人的脸色好像不太好,他是不是不喜欢朕?”

他将一个尖锐的政治问题,包装成了一个孩子的委屈。

长公主愣住了。她没想到弟弟会问这个。桑弘羊是武帝朝的老臣,主张加强中央集权和国家管控经济,与霍光等崇尚黄老、主张与民休息的“士族派”素有分歧。这是朝堂上人尽皆知的暗流。

“陛下多虑了。”长公主连忙解释,“桑大人是前朝元老,性子耿直,并非对陛下有意见。他只是……只是与霍将军在一些国事上,看法不同罢了。”

“哦?看法不同?”刘弗陵眨了眨眼,好奇地追问,“是怎样的不同?姐姐能跟朕讲讲吗?父皇总说,兼听则明,朕也想多学学。”

长公主的额角渗出了一丝细汗。她如何能对一个八岁的孩子解释“盐铁论”的根本分歧?更何况,这背后牵扯到霍光与桑弘羊的权力斗争。她说深了,怕小皇帝听不懂;说浅了,又怕他当成儿戏传出去,惹来麻烦。

“这……这些都是军国大事,陛下尚且年幼,不必为此烦心。”她勉强笑道,“有霍将军他们在,定会将国事处理得井井有条。”

“是吗?”刘弗陵低下头,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中的冷光,“可父皇临终前,却让朕……不要只听一家之言。”

他轻轻抛出父皇这张牌,看着长公主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
2

长安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。

刘弗陵的“皇帝”生活,枯燥而规律。每日清晨去前殿接受朝拜,像个木偶一样听着霍光用恭敬的口吻“启奏”早已决定好的国策,然后点头说“准奏”。下午的时间,则是在太傅的教导下读书习字。

太傅是霍光亲自挑选的,讲授的无非是《孝经》《论语》,核心思想便是“君王垂拱而治,臣子各司其职”。每一句,都在向这位小皇帝灌输一个理念:你只需要做个安分的道德楷模,其他的事情,有我们。

这一日,窗外又飘起了细雪。书房内,炭火烧得正旺。

刘弗陵正在临摹一幅字帖,写的是“静水流深”。他的字,笔锋稚嫩,但结构已颇为沉稳。

“陛下,您的字,越发有风骨了。”太傅捻着胡须,满意地赞道。

刘弗LING放下笔,吹了吹未干的墨迹,忽然问道:“太傅,朕读史,见高祖分封刘姓诸王,以固江山。为何到了父皇这一朝,诸侯王却屡屡获罪,封地日削?”

太傅的笑容僵了一下。这是一个极其敏感的问题,直指武帝朝的核心国策——推恩令。这道法令,看似是恩典,实则是瓦解诸侯王势力的阳谋。

“陛下,此乃时移世易。”太傅斟酌着词句,小心翼翼地回答,“高祖之时,天下初定,需宗室藩屏。然至武帝朝,诸侯坐大,渐成尾大不掉之势,若不加以抑制,恐生七国之乱的祸端。故先帝行推恩之策,乃是为了江山永固,是深谋远虑之举。”

“哦……”刘弗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“朕明白了。父皇是为了刘氏江山,才不得不削弱自己的兄弟子侄。这便是‘君王之爱,异于常人’,对吗?”

“陛下圣明!”太傅长舒一口气,以为这孩子总算被绕过去了。

刘弗LING却话锋一转,天真地问道:“那……霍将军如今权倾朝野,他的女儿是皇后,外孙女也要嫁给朕。霍氏一门,权势赫赫,比当年的诸侯王如何?父皇的‘推恩令’,对霍将军这样的功臣,是否也适用呢?朕是不是也该‘推恩’于霍将军的子侄,让他们都封侯,然后把大将军的权力分一分,免得他太过劳累,也免得……日后尾大不掉?”

“啪嗒”一声,太傅手中的戒尺掉在了地上。

他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,滴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。

一个八岁的孩子,用最天真的语气,将“推恩令”这把刀,架在了霍光的脖子上。他甚至将霍光比作了需要被“抑制”的诸侯王。这是诛心之言!

“太傅,你怎么了?是朕说错什么了吗?”刘弗陵一脸无辜地看着他,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困惑。

“没……没有!陛下没有说错!”太傅慌忙捡起戒尺,躬身道,“陛下……陛下只是在与老臣探讨学问,是老臣……老臣一时失态。”

他不敢承认皇帝说错了,因为道理上讲,皇帝的逻辑无懈可击。他更不敢承认皇帝说对了,因为这话传到霍光耳朵里,他这个太傅就当到头了。

刘弗陵看着他惊恐的样子,心里一片冰冷。他知道,这句话,用不了半个时辰,就会原封不动地传到霍光耳中。

他要的,就是这个效果。

他要让霍光知道,御座上的那个孩子,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玩偶。他会思考,会提问,甚至会……记仇。

果然,当晚,霍光府邸的书房,灯火通明。

霍光静静地听着太傅带着哭腔的禀报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只是用手指,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冰冷的玉佩。

“他真是这么说的?”霍光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发毛。

“千真万确!老臣……老臣不敢有半句虚言!”太傅跪在地上,头都不敢抬。

霍光挥了挥手,示意他退下。

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窗外的雪,似乎下得更大了。他走到窗前,看着庭院中被白雪覆盖的梅树。

“推恩令……尾大不掉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。

“好一个刘弗陵,好一个先帝的儿子。”

他一直以为,这个孩子最大的威胁,是流淌在他身体里的刘彻的血。现在他才发现,他错了。这个孩子,还继承了刘彻的脑子。

更可怕的是,他懂得用孩童的身份作伪装,将最恶毒的攻击,包装成最天真的问题。让人抓不到任何把柄,却能让你如芒在背。

“看来,得加快了。”霍光眼神一凝,下定了决心。他必须用一张更严密的网,将这只羽翼未丰的雏鹰,彻底困死在笼中。联姻,只是第一步。他需要让自己的权力,渗透到宫廷的每一个角落,让皇帝的身边,再也没有第二个可以“兼听”的声音。

3a

转眼春来,冰雪消融。

朝堂之上,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,引起了波澜。

燕王刘旦上书,言辞恳切,说自己作为皇帝的兄长,未能亲临京城为先帝奔丧,也未能参加新皇的登基大典,于情于理,都说不过去。他请求入京朝见,以尽人子与人臣之礼。

奏疏呈上御案,霍光出班奏道:“陛下,燕王之心虽诚,然先帝遗诏,令诸侯王非奉诏不得擅离封国。此乃定制,不可轻废。且燕王封地,乃北方要塞,王若离境,恐边防有失。臣以为,当降旨抚慰,令其好生驻守封地,便是对陛下最大的忠心。”

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,滴水不漏。

上官桀立刻附和:“大将军所言极是。祖制不可违。”

朝中大臣,大多是霍光一党,纷纷点头称是。
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御座上的刘弗陵身上。这是一个毫无悬念的议题,他们等待的,只是小皇帝那句“准奏”。

刘弗陵拿着那份奏疏,小小的手指在“兄长”二字上轻轻划过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殿上的气氛都有些凝滞。

“大将军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依旧稚嫩,“朕,想念兄长了。”

没有谈论祖制,没有反驳边防,只是一句简单的、属于一个孩子的思念。

霍光的眉头不易察agis地皱了一下。他最不擅长应付的,就是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“孩童之言”。

“陛下……”

“父皇在时,朕的兄弟姐妹,只有盖长公主一人在身边。”刘弗陵打断了他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和落寞,“如今父皇走了,朕一个人住在这空荡荡的宫里,夜里……都睡不安稳。朕就想见见自己的亲哥哥,这也不行吗?”

他抬起头,透过珠旒,那双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层水汽。

殿下顿时一片死寂。

这是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。拒绝一个刚刚丧父的孤儿想要见见亲人的请求,无论从哪个角度看,都显得过于冷酷无情。这会让天下人如何看待他们这些辅政大臣?如何看待他霍光?

霍光的脸色有些难看。他当然知道不能让燕王刘旦进京。刘旦是武帝在世诸子中年龄最长的,素有野心,曾因未能被立为太子而心怀怨望。放他进京,无异于引狼入室。

“陛下思亲之心,臣等感同身受。”霍光深吸一口气,迅速调整了策略,“只是祖制与边防,亦是国之大事,不可不察。此事……容臣等再议,定为陛下寻一个两全之策。”

他想用一个“拖”字诀,把这件事糊弄过去。

“不用再议了。”刘弗陵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而坚定,“朕有个法子。”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“朕不召燕王兄入京,朕……亲自去边关看他。”小皇帝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父皇在时,常说天子当守国门。如今匈奴虽暂歇,但边防不可不重。朕欲效仿父皇,巡狩北疆,检阅兵马,以安边民之心。顺道,去燕地看望兄长。如此,既不违祖制,又不误边防,还能全朕的思兄之情。大将军,以为如何?”

“轰”的一声,整个朝堂仿佛炸开了锅。

八岁天子,要巡狩北疆?这简直是天方夜谭!

霍光的脸色,第一次变得铁青。

他死死盯着御座上那个小小的身影,心中翻江倒海。

去边关?那岂不是脱离了他的掌控?巡狩检阅兵马?那是天子才有的权力,他一个“圣躬尚幼”的孩童,要做什么?更可怕的是,这个提议,在道义上,竟然无懈可击!效仿先帝,守卫国门,这是何等的大义凛然!谁敢反对?反对,就是不忠于先帝,不顾念边防!

他设下了一个圈套,想用“祖制”困住刘弗陵。

结果,刘弗陵反手就画了一个更大的圈,用“先帝遗志”和“天子守国门”的无上大义,将了他一军。

“陛下……”霍光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巡狩北地,路途遥远,风霜艰苦,龙体……恐难承受。”

“无妨。”刘弗陵的回答快得不假思索,“父皇当年西巡,也曾风餐露宿。朕是父皇的儿子,吃不得一点苦,如何配为天下之主?况且,有大将军和诸位爱卿随行护驾,朕,什么都不怕。”

他最后一句话,说得极其巧妙。

“有大将军随行护驾”,直接把霍光也绑上了这辆战车。你去,就得离开长安这个权力中心,你的党羽怎么办?你不去,就是抗旨,就是置皇帝安危于不顾。

霍光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网给罩住了,无论怎么挣扎,都被勒得更紧。他第一次感觉到,御座上那个孩子的目光,像两把锋利的锥子,刺穿了珠旒,刺穿了他的从容,直抵他内心最深处的惊惧。

4

霍光最终还是没有同意巡狩。

他用的理由无懈可击——国库空虚。

武帝连年征战,早已耗尽了文景之治积累下的财富。桑弘羊虽然靠着盐铁专营等手段勉力支撑,但整个帝国的财政,已是岌岌可危。一次天子巡狩,靡费巨大,足以压垮本就脆弱的财政。

在廷议上,桑弘羊第一个站出来支持霍光。并非他与霍光同心,而是作为大汉的“钱袋子”,他比谁都清楚,现在朝廷是真的没钱。

面对这个理由,刘弗陵无法反驳。他只能“遗憾”地放弃了巡狩的念头,并“懂事”地表示,不忍因一己之私而耗费国帑,让百姓受苦。

朝堂上,霍光一党的人都松了一口气,看向霍光的眼神充满了敬佩。他们认为,大将军又一次轻易地化解了小皇帝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
但霍光自己,却笑不出来。

他赢了廷议,却输了心境。他有一种感觉,自己像是在和一个影子下棋。他每堵死一条路,对方总能找到一条更诡异的路径,向他发起攻击。巡狩之事,虽然被否决,但刘弗陵却借此,成功地向朝堂传递了一个信息:他,这个皇帝,是有自己想法的,并且敢于挑战辅政大臣的权威。

更重要的是,他敏锐地察觉到,刘弗陵提出巡狩,或许并非真的想去,其目的,就是为了逼他霍光否决。而否决的理由,必然是国库空虚。

一旦“国库空虚”这个事实被摆在台面上,那么接下来,就顺理成章地引出了另一个问题——如何开源节流?

果不其然,几天后的朝会上,刘弗陵突然下了一道旨意。

“朕听闻,宫中用度奢靡,耗费巨大。先帝为国征战,尚知节俭。朕躬年幼,不敢奢求,理应为天下表率。”小皇帝的声音在殿上回响,“即日起,裁撤宫中冗余内官、宫女三千人,削减朕之一应份例用度,减半。”

旨意一下,满朝皆惊。

裁撤宫人,削减用度,这是历朝历代圣主明君才会做的事。一个八岁的孩子,竟然有如此觉悟?

霍光心中警铃大作。

他立刻意识到,这是一个圈套。

宫中的内官和宫女,看似是皇帝的家奴,但其中有多少是各方势力安插进来的眼线?尤其是他霍光,为了监视皇帝的一举一动,在甘泉宫里安插了多少人手?

这一道旨意下来,打着“节俭”的旗号,冠冕堂皇,谁都无法反对。一旦执行,他霍光安插在皇帝身边的耳朵和眼睛,就要被一次性拔除大半!

“陛下圣明!”桑弘羊第一个出班,大声赞颂,“陛下以天下为念,节用爱民,实乃社稷之福!老臣……为大汉贺!为天下百姓贺!”

老臣说着,竟真的老泪纵横,当庭跪拜下去。他是真的激动。他与霍光政见不合,但对于这位以稚龄之身行节俭之德的小皇帝,他发自内心地感到敬佩。

有了桑弘羊带头,其他一些正直的官员也纷纷出言附和。一时间,殿上对皇帝的赞颂之声,竟压过了霍光一党的沉默。

霍光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
他能反对吗?不能。反对,就是阻挠皇帝行圣君之德,就是罔顾国库空虚的事实,就是与天下民心为敌。

“陛下……”他艰难地开口,“裁撤宫人,事关重大,宫中各项事务或将无人打理,恐有不便……”

“无妨。”刘弗LING立刻接话,脸上带着纯真的笑容,“朕已想好了。宫中裁撤出来的人手,不能让他们流离失所。朕听说,大将军府上人口众多,想必也需要人手。不如就将他们中的一部分,赏赐给大将军和诸位辅政大臣府上,也算是人尽其才,为诸位爱卿分忧。”

“噗——”

站在后排的一个小官,没忍住,差点笑出声来,又赶紧死死捂住嘴。

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异常古怪。

这话,太毒了!

把宫里的眼线,打包“赏赐”回给你?这简直是把巴掌甩在了霍光的脸上,还让他必须笑着接下。

霍光感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。他死死攥着拳头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他看着御座上那个笑容纯净的孩童,第一次,从心底生出了一股寒意。

这不是一个孩子。这是一个妖孽。

一个披着孩童外衣,却拥有着最老辣政治手腕的妖孽。

他每一步,都踩在道义的制高点上。他每一次攻击,都让你无法防备,更无法反击。他用你的逻辑来对付你,用你的话来堵你的嘴。

先是以“巡狩”为饵,逼出“国库空虚”的结论。再以“节俭”为刀,名正言顺地清洗身边的眼线。最后,还用“赏赐”这种方式,给予最大的羞辱。

环环相扣,步步为营。

霍光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平静。

“臣……谢陛下隆恩。”

他躬下身,吐出的每一个字,都仿佛带着冰渣。

5

清洗了身边的眼线,刘弗陵的日子清静了不少。

但这只是暂时的。他知道,霍光绝不会善罢甘甘休。拔掉的,只是外围的监视,真正核心的威胁,依然存在。比如他的姐姐,鄂邑盖长公主。

这一日,长公主入宫探望他,带来了一件精致的白狐裘。

“天气转凉了,姐姐怕你冻着。”长公主亲手为他披上狐裘,动作温柔。

刘弗陵摸了摸柔软顺滑的毛皮,轻声道:“有劳姐姐挂念。”

“你我姐弟,说什么劳烦。”长主叹了口气,拉着他在软榻上坐下,“弗陵,有些话,姐姐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“姐姐但说无妨。”

长公主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了:“陛下近日在朝堂上的举动,外面……有些非议。都说陛下聪慧过人,有先帝之风。但……也有人说,陛下毕竟年幼,行事……稍显急切了些。”

这是在替霍光敲打他。

刘弗陵心中冷笑,面上却露出委屈的神色:“急切?朕只是想为国分忧,为大将军分忧,这也错了吗?裁撤宫人,不是因为大将军说国库空虚吗?”

“姐姐不是这个意思。”长公主连忙安抚,“只是,大将军辅政,劳苦功高。陛下有些决定,若能先与大将军商议一番,或许……更为稳妥。免得下面的人误会,以为君臣不和,动摇国本。”

“君臣不和?”刘弗陵的音量陡然提高,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“谁说的?朕何时与大将军不和了?朕对他言听计从,敬重有加!倒是大将军,似乎总觉得朕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!”

他一把扯下身上的狐裘,扔在地上,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。

“陛下息怒!息怒!”长公主吓了一跳,赶紧跪下,“是姐姐失言,是姐姐失言!”

“朕知道,你们都向着他!你是他的外孙女婿的丈母娘,上官安是你的夫君,上官桀是你的公公,你们和霍光才是一家人!朕呢?朕算什么?朕是皇帝,可这宫里,有谁是真心向着朕的?”刘弗陵的眼圈红了,声音里带着哭腔,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。

这番话,半真半假。

说是演戏,却也道出了他内心深处的孤寂与愤怒。

长公主看着他这个样子,又是心疼,又是惶恐。她没想到,自己一句委婉的劝说,竟引来弟弟如此激烈的反应。她记忆里的弗陵,总是安静而沉默的,何时变得这般……尖锐?

“陛下……姐姐……姐姐没有……”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辩解。

“没有?”刘弗陵冷笑一声,“那朕问你,霍光是不是想把他的外孙女,上官桀的孙女,嫁给朕做皇后?”

长公主的脸色“刷”的一下变得惨白。

这件事,是霍光和上官桀两家商议的机密,正准备寻个合适的时机提出,连她也只是隐约知道一些风声。皇帝……皇帝是怎么知道的?

“你不用瞒我。”刘弗陵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朕虽在深宫,但天下事,没有朕不知道的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长公主在那一瞬间,仿佛看到了先帝刘彻的影子。

“姐姐,你回去告诉他们。”刘弗陵重新坐下,捡起地上的狐裘,轻轻抚摸着,“朕的婚事,不劳他们费心。朕的皇后,朕要自己选。”

长公主失魂落魄地离开了。

刘弗陵知道,他与霍光集团的矛盾,已经彻底公开化了。

联姻,是霍光控制他的最后,也是最重要的一步。一旦成功,他刘弗陵就会被霍氏与上官氏的势力彻底包围,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傀儡。

他必须拒绝。但直接拒绝,就是正面宣战。他现在,还没有与霍光正面抗衡的实力。

所以,他选择通过长公主,用一种近乎撒泼耍赖的方式,来表达自己的态度。这既能让霍光明白他的决心,又能利用他“孩童”的身份,让霍光不好发作。

果然,霍光在得知此事后,罕见地发了脾气,砸碎了一只心爱的玉杯。

“竖子!竖子不足与谋!”他怒吼道。

上官桀在一旁劝道:“大将军息怒。他毕竟是个孩子,喜怒无常。婚事之事,或许是我们逼得太紧了。不如缓一缓,从长计议。”

“缓?”霍光冷笑,“再缓下去,这只雏鹰的翅膀就硬了!他现在就敢拒绝联姻,下一步,他想做什么?是不是就该清算我们了?”

上官桀心中一凛。

“那……依大将军之见?”

霍光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:“既然软的不行,那就来硬的。他不是想见他的兄长燕王吗?我们就给他一个机会。一个……让他身败名裂,再也无法翻身的机会!”

夜色深沉,甘泉宫里,刘弗陵独自坐在窗前,看着天上的残月。

一个贴身的老宦官,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,跪地低语:“陛下,霍光府上有消息了。”

刘弗陵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问:“他们想怎么做?”

“他们准备伪造燕王刘旦与盖长公主、上官桀等人往来的书信,构陷他们意图谋反,废黜陛下,另立燕王。然后,霍光会以雷霆之势,‘粉碎’这场叛乱,以救驾之功,彻底掌控朝局。”

刘弗LING听完,久久没有说话。

这是一个毒计。无论燕王等人是否真的谋反,只要霍光拿出“证据”,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清除所有潜在的威胁。甚至,连他这个皇帝,都会因为“识人不明”、“险些酿成大祸”,而威信扫地,再也无法与他抗衡。

“他算错了一步。”许久,刘弗陵轻声说。

老宦官不解:“请陛下示下。”

刘弗陵转过头,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,那双眼睛里,没有孩童的天真,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
“他以为,上官桀和盖主是他的盟友。但他不知道,这世上,没有永远的盟友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书案前,拿起笔,在一张空白的竹简上,缓缓写下了一个名字。

那个名字,是整个计划中最关键,也最不起眼的一环。一个霍光和上官桀都绝对想不到的人。

“去,把这个交给桑弘羊大人。”刘弗陵将竹简递给老宦官,“告诉他,大鱼,要上钩了。让他准备好,收网。”

老宦官接过竹简,看着上面的名字,瞳孔骤然收缩。他明白了,所有的一切,都在这个孩子的算计之中。霍光以为自己在布局,殊不知,他自己早已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。

一场针对皇帝的阴谋,在皇帝的亲自导演下,即将拉开序幕。而长安城,即将被一场更大的血雨腥风所笼罩。

长安城门,黎明时分。一队禁军护送着一辆囚车,正欲出城。囚车里,燕王刘旦的使者面如死灰。霍光站在城楼上,冷冷地看着这一切,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。大局已定。突然,一骑快马自宫城方向疾驰而来,马上骑士高举一面金牌,声嘶力竭地吼道:“陛下有旨!大将军霍光,与左将军上官桀,立即入宫面圣!不得有误!”

霍光心中一沉。他转身对上官桀道:“你我同去。”

上官桀却脸色煞白,猛地后退一步,指着霍光,声音颤抖:“不……是你!是你伪造书信,是你构陷燕王!陛下!陛下救我!是霍光要谋反!”

6

上官桀的嘶吼如同一道惊雷,在清晨冰冷的空气中炸开。

城楼上,死一般的寂静。

所有禁军士卒都惊呆了,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。大汉朝权势最顶端的两位辅政大臣,大司马大将军霍光与左将军上官桀,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,反目成仇,互相指责对方谋反。

霍光的瞳孔瞬间收缩如针。

他预想过一百种可能,唯独没有想到,上官桀会临阵倒戈,而且是用这种最激烈、最不留余地的方式。

“上官桀,你疯了?”霍光的声音冰冷刺骨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他向前踏出一步,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,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
“我没疯!疯的是你!”上官桀被霍光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,但他脸上的惊恐,却被一种豁出去的疯狂所取代。他指着霍光,对周围的禁军大喊:“你们都看到了!是他!是他伪造了燕王的书信!是他想诬陷我们,然后独揽大权!他才是真正的国贼!”

上官桀为什么会突然反水?

霍光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念头。他们的计划天衣无缝,昨夜他们还在一起最后敲定细节。是什么,让这个一直紧随自己的盟友,在一夜之间,变成了捅向自己后心的尖刀?

答案只有一个。

有人在他和上官桀之间,打入了一根致命的楔子。

而能做到这一点的,普天之下,只有一个人。

御座上那个八岁的孩子。

霍光猛地抬头,望向皇宫的方向。晨曦微露,金色的阳光刚刚为巍峨的宫殿镀上一层轮廓,那样的辉煌,却让霍光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

他明白了。

从一开始,他就掉进了一个陷阱。一个以他自己的阴谋为诱饵的、更深、更可怕的陷阱。

“来人!”霍光不再理会上官桀的叫嚣,他必须立刻见到皇帝,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。他厉声喝道:“将左将军暂时看管起来!其余人,随我入宫!”

然而,他引以为傲的、令行禁止的禁军,此刻却迟疑了。

一位军侯硬着头皮上前,躬身道:“大将军,陛下有旨,命您与左将军一同入宫面圣。我等……不敢擅动。”

军令如山。皇帝的旨意,终究是压在所有人头上的最高指令。尤其是当两位辅政大臣公然对立时,效忠皇帝,成了唯一正确的选择。

霍光的脸,彻底沉了下去。

他知道,他失去了先机。从上官桀反咬他一口的那一刻起,他就从一个“审判者”,变成了一个“嫌疑人”。他必须和上官桀一起,站在皇帝的面前,接受质询。

主动权,已经不在他手里了。

“好。”霍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状若疯癫的上官桀,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冰冷,“我们,入宫。”

通往未央宫的驰道上,一左一右,两匹快马。

霍光与上官桀并辔而行,却隔着数尺的距离,仿佛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。一路上,两人再无一言。

霍光在飞速地思考着对策。伪造的书信还在他手中,这是铁证。但现在,上官桀这个“同谋”的指证,让这份证据的效力大打折扣。他必须想办法证明,上官桀是在诬陷他。

而上官桀,则是一脸的劫后余生。昨夜深夜,他被心腹从睡梦中叫醒,交给他一封密信。信中,以一种他无法怀疑的笔迹,详细描述了霍光准备在事成之后,如何将所有罪名推到他上官桀和鄂邑盖长公主头上,将他们一网打尽,以“清君侧”之名,独享救驾之功的全部计划。

信的末尾,还有一句话:“大将军之心,如司马昭,路人皆知。左将军若不早图,悔之晚矣。”

这封信,让他惊出一身冷汗。他与霍光合作,本就是为了更大的权势。但如果霍光只是把他当成一块用完即弃的踏脚石,那他绝不能坐以待毙!与其事后被清算,不如先发制人!

所以,当今天清晨,宫中那道意味深长的旨意传来时,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反戈一击!

他不知道那封信是谁送来的,但他宁可信其有。因为,他太了解霍光的为人了。

两人各怀心思,来到了未央宫前殿。

殿内,气氛肃杀。

年幼的皇帝刘弗陵,端坐在御座之上,依旧是那身与他年龄不符的冕服。只是今天,他没有戴那顶遮挡视线的平天冠。他乌黑的眼眸,清澈而锐利,扫过跪在殿下的霍光和上官桀,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威严。

他的身边,站着鄂邑盖长公主,此刻她脸色煞白,浑身发抖。

殿下两侧,文武百官侍立,却无人敢出声。御史大夫桑弘羊站在文官之首,手持笏板,面沉如水。

“大将军,左将军。”刘弗陵开口了,声音清脆,却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回响,“清晨在城楼上发生的事,朕已经知道了。朕想听听,你们二位,有什么要对朕说的。”

7

“陛下!臣有罪!”上官桀抢先一步,重重地叩首在地,声泪俱下,“臣……臣糊涂!臣鬼迷心窍,受了霍光的蛊惑,险些酿成大错!求陛下恕罪!”

他这一招,叫作“以退为进”。他把自己摆在了一个“从犯”和“被蒙蔽者”的位置上,抢先认罪,将所有的主谋责任,全部推给了霍光。

霍光冷冷地看着他表演,一言不发。

“哦?”刘弗陵的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受霍光蛊惑?他如何蛊惑你?你们又想酿成什么大错?”

“回陛下!”上官桀抬起头,脸上满是悔恨与恐惧,“霍光他……他嫉恨燕王殿下与陛下兄弟情深,又忌惮臣与长公主殿下在宫中的影响力,便……便伪造了燕王与臣等往来的书信,意图诬陷我等谋反!他说,只要除了我们,他便能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,彻底掌控朝局,届时,陛下也只能……只能对他言听计从!”

这番话,狠毒至极。它不仅指控霍光诬陷同僚,更直接点出了霍光的终极野心——控制皇帝,独揽大权!

“霍光!”刘弗陵的目光转向沉默的霍光,声音陡然严厉起来,“上官桀所言,可是事实?”

霍光终于抬起头,直视着御座上的皇帝。他没有急着辩解,而是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,双手呈上。

“陛下,这便是我与左将军一同查获的,燕王谋逆的‘罪证’。”他的声音沉稳如初,“至于左将军为何会突然改口,反咬臣一口,臣……不知。或许,是他做贼心虚,想要弃车保帅吧。”

他将“查获”二字咬得极重,暗示自己只是在履行职责。同时,他也将皮球踢了回去,暗示上官桀才是真正的主谋。

一名宦官将竹简呈给刘弗陵。

刘弗陵展开竹简,仔细地看着。殿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这封信,将决定两个辅政大臣,乃至整个朝局的命运。

“字迹,确实是燕王兄的笔迹。”刘弗陵看完,淡淡地说了一句。

上官桀的心猛地一沉。

霍光眼中则闪过一丝喜色。只要皇帝认定了书信的真实性,那上官桀的指控,就不攻自破。

“但是……”刘弗陵话锋一转,他举起那卷竹简,对着殿下众人,“这信中所用的竹简,却是蜀郡去年才进贡的‘贡竹’。朕记得清楚,因为这批竹简质地极佳,朕便下旨,全部留作宫中记事之用,并未流出宫外半片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如剑,直刺霍光。

“大将军,朕很好奇。远在燕地的王兄,是如何拿到朕御用的贡竹,来写这封谋反信的?”

“轰!”

霍光的脑子,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。

贡竹!

他千算万算,算到了笔迹,算到了内容,却独独漏掉了这最不起眼的竹简本身!

这是他计划中一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疏漏。但就是这个疏漏,在此时此刻,被无限放大,成了最致命的破绽!

是谁?是谁能知道得如此清楚?又是谁,能提前将这致命的讯息,传递给皇帝?

他的目光,下意识地扫向了文官之列的桑弘羊。

桑弘羊手持笏板,眼观鼻,鼻观心,仿佛一尊石像,但霍光却从他微微抽动的嘴角,看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冷笑。

他瞬间明白了!

桑弘羊!这个一直与他政见不合的老家伙,竟然和皇帝联手了!

“怎么?大将军答不上来吗?”刘弗陵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。

“臣……”霍光的额头,第一次渗出了冷汗。他知道,任何解释,在“贡竹”这个铁证面前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
“陛下!陛下圣明!”上官桀见状,立刻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,再次叩首,“这必然是霍光从宫中偷盗了贡竹,伪造书信!其狼子野心,昭然若揭!求陛下为臣等做主!”

他身边的鄂邑盖长公主也反应过来,哭倒在地:“求陛下为我等做主啊!臣姐……臣姐对陛下一片忠心,绝无二心!”

局势,在瞬间逆转。

霍光从一个手握铁证的控诉者,变成了一个阴谋败露的诬陷者。

“霍光,你还有何话可说?”刘弗LING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中,已满是杀意。

然而,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霍光即将伏罪之时,他却突然做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举动。

他猛地从地上站起,一把扯下头上的官帽,脱下身上的大将军朝服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
“臣,有负先帝所托,识人不明,用人不察,致使朝堂之上,奸佞横行,阴谋丛生!”霍光双膝跪地,对着御座,重重一拜,声如洪钟,“臣自请辞去大司马大将军一职,归乡养老,以谢先帝,以谢陛下!”

他竟然选择了以退为进,主动请辞!

这一手,再次出乎所有人的预料。

刘弗陵的瞳孔微微一缩。他知道,这才是霍光最厉害的地方。当阴谋败露,无法辩解之时,他果断地斩断所有联系,用“请辞”这种方式,来保全自己。

他是在赌。

赌他刘弗陵不敢真的让他走。

因为此刻,大汉的军权,依然牢牢地攥在他的手中。他麾下的将领,遍布京城内外,边关各郡。他霍光如果真的倒了,整个军队体系,立刻就会陷入巨大的动荡。

这个代价,年幼的皇帝,承受不起。

所以,他不是在请罪,他是在……威胁!

8

大殿之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
霍光赤着上身,长发披散,直挺挺地跪在那里,像一尊沉默的石雕。他用自己的辞呈,将一道天大的难题,重新抛回给了御座上的刘弗陵。

杀他?会引起军中动荡,社稷不稳。

不杀他,让他就此归乡?等于放虎归山。他霍光经营多年,党羽遍布朝野,只要他活着,就永远是一个巨大的威胁。

最重要的是,如果今天不能将霍光彻底定罪,那上官桀的“反戈一击”就成了一个笑话,皇帝借力打力的计谋,也等于功亏一篑。
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那个八岁的孩子身上。

这是一场豪赌。霍光赌的是皇帝不敢动他,赌的是这江山离不开他。

刘弗陵的小手,紧紧握住了御座的扶手。冰冷的玉石触感,让他纷乱的心绪,慢慢沉静下来。

他知道,父皇临终前,为何要他“除霍氏”。因为父皇早已预见到,霍光的权势,终将凌驾于皇权之上。但他更清楚,父皇为何又要任命霍光为辅政之首。因为在那个时刻,除了霍光,没有人能稳定住武帝去世后那风雨飘摇的江山。

霍光是毒药,也是解药。

杀,与不杀,都是错。

那么,唯一的路,就是……用他。

“大将军,请起。”

许久,刘弗陵的声音,平静地响起。

霍光缓缓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。他没想到,皇帝的回应,竟然是如此的……平和。

“朕,准你请辞。”刘弗陵继续说道。

此言一出,满朝哗然。上官桀更是面露狂喜之色。

霍光的心,则猛地向下一沉。皇帝竟然真的敢?

“但是,”刘弗LING话锋一转,目光扫过殿下所有人,“朕准你辞去的是‘大司马’之职,而非‘大将军’。”

众人皆是一愣,没明白皇帝的意思。

“大司马,掌管国政,位列三公。朕以为,大将军近日心力交瘁,于政务上多有疏漏,确已不适合再担此重任。”刘弗陵的声音不疾不徐,“但大将军之职,乃是执掌兵权,护国安邦。先帝将大汉兵马托付于你,朕……信得过先帝的眼光,也信得过大将军的忠诚。”

这番话,如同一把精巧的手术刀,精准地将霍光的权力,切割成了两半。

他剥夺了霍光参与国政、位列三公的“大司马”头衔,等于是砍掉了他一半的政治生命,让他从一个权倾朝野的辅政大臣,变成了一个单纯的军事将领。

但他又保留了霍光的“大将军”职位和兵权,以此来安抚军心,稳定局势。

更狠的是,他还给霍光戴上了一顶“忠诚”的高帽。你不是忠诚吗?好,那你就继续为我掌管兵权,但朝堂上的事,你以后就少插手了。

这是一招“明升暗降”、“削权留人”的阳谋!

霍光跪在地上,一瞬间,仿佛苍老了十岁。

他输了。

输得彻彻底底。

他用兵权来威胁皇帝,皇帝却顺水推舟,将他彻底变成了一个“纯粹”的军人,将他从权力中枢,隔离了出去。

他无法反抗。因为皇帝“相信”他的忠诚,保留了他的兵权。他若反抗,就是坐实了自己“不忠”的罪名。

“至于左将军上官桀……”刘弗陵的目光,转向了面色由喜转惊的上官桀。

“臣在!”上官桀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
“你与长公主,虽受人蒙蔽,险些酿成大祸,但念在你们能迷途知返,向朕坦陈一切,朕……可以从轻发落。”刘弗陵顿了顿,声音转冷,“但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。左将军上官桀,教子无方,治家不严,以致家风败坏,内外勾连。着,削去左将军之职,闭门思过。”

“陛下!”上官桀如遭雷击,他本以为自己是头号功臣,没想到,等来的却是和霍光差不多的下场!

“还有鄂邑盖长公主,”刘弗陵看向自己那位面无人色的姐姐,“身为长公主,不思为朕分忧,反而与外臣过从甚密,搅乱朝纲。着,迁往长信宫居住,无朕旨意,不得出宫。”

这等于,是软禁。

短短几句话,刘弗陵就将霍光、上官桀、鄂邑盖长公主这三大外戚势力的核心人物,全部打倒!

霍光被削去政权,上官桀被罢官,长公主被软禁。而他们背后的整个利益集团,也随之土崩瓦解。

做完这一切,刘弗陵的目光,落在了桑弘羊的身上。

“御史大夫桑弘羊。”

“老臣在。”桑弘羊出班,声音中气十足。

“即日起,由你暂代大司马之职,统领国政。与田千秋丞相,共同辅佐朕。”

“老臣……遵旨!”桑弘羊老泪纵横,他知道,他坚持多年的政治理念,终于有了实现的可能。他等的,就是这一天。

刘弗陵看着殿下神色各异的众人,心中一片澄明。

他没有杀霍光,因为他还需要霍光这把最锋利的刀,来震慑北方的匈奴和心怀不轨的诸侯王。

他也没有重用上官桀,因为他知道,这种能背叛盟友的人,也随时能背叛他。

他提拔了桑弘羊,因为桑弘羊虽然固执,但其核心国策,是加强皇权,打击豪强。这一点,与他的目标,完全一致。

他用一场由敌人发起的阴谋,将计就计,反客为主,一举打散了外戚集团,提拔了忠于皇权的能臣,将整个朝堂的权力格局,彻底洗牌。

这一年,他,九岁。

9

风暴过后,长安城迎来了一个诡异的平静期。

霍光交出了大司马的印信,每日只在大将军府闭门不出,除了必要的军务汇报,几乎不在朝堂上露面。他仿佛真的成了一个纯粹的武将。

上官桀被罢官后,上官一族树倒猢狲散,门前冷落。他的儿子上官安,也就是长公主的丈夫,几次三番想求见被软禁的妻子,都被皇帝无情驳回。

朝堂之上,桑弘羊大刀阔斧地推行他的改革。他重新梳理盐铁专营的利润,整顿各地财政,打击偷税漏税的豪强,为日渐空虚的国库,注入了新的活力。

一切,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。

刘弗陵也终于有了一些属于自己的时间。他不再需要每天和辅政大臣们斗智斗勇,而是将更多的精力,投入到对这个庞大帝国的学习和了解中。

他调阅了武帝朝所有的战争卷宗,研究与匈奴作战的得失。他阅读了全国各地呈上来的民情奏报,了解百姓的疾苦。

他还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。

他下令,重开“巫蛊之祸”的卷宗。

这个尘封了多年的禁忌话题,再一次被摆上了台面。

消息传出,朝野震动。

当年那场惨绝人寰的政治风暴,牵连了数十万人,丞相公孙贺一家、卫皇后、太子刘据,都因此而死。这是武帝晚年最大的污点,也是长安城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
如今,新皇重提旧事,意欲何为?

霍光府邸。

听着属下的汇报,霍光只是平静地擦拭着手中的宝剑,剑光清冷,映着他毫无表情的脸。

“他想为刘据翻案。”霍光淡淡地说道。

“大将军,此事……万万不可啊!”属下急道,“当年之事,牵连甚广,江充虽死,但其党羽尚在。而且……而且大将军您,当年也曾……”

他的话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当年,霍光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构陷太子,但作为武帝的近臣,他至少是保持了沉默,甚至是默认了此事的发生。一旦翻案,追究起责任来,谁也脱不了干系。

“他不是想追究谁的责任。”霍光将剑归鞘,眼神深邃得可怕,“他是想,收拢人心。”

“收拢人心?”

“太子刘据,生性仁厚,在朝中和民间,声望极高。他的死,是天下士人之痛。皇帝为他翻案,便是与天下士人为善,便是向天下宣告,他是一位拨乱反正的仁君。”霍光冷笑一声,“好手段。用一个死人,来收买天下活人的心。这笔买卖,划算得很。”

“那……我们该怎么办?要不要……”

“不必。”霍光打断了他,“我们什么都不用做。静静地看着就好。”

他知道,刘弗陵的这一步棋,他无法阻止,也不想阻止。

因为,为刘据翻案,必然会触动另一群人的利益。那些当年靠着构陷太子而上位的“新贵”,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。

霍光要做的,就是等。等他们自己跳出来,和皇帝斗。

而他,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刻,做出最正确的选择。

果然,没过几天,以宗正卿(主管皇族事务的官员)为首的一批官员,联名上书,言辞激烈地反对重查旧案。他们的理由是,巫蛊之案乃先帝亲定,铁案如山,若轻易翻动,是有损先帝威严,动摇国本。

刘弗陵看着奏疏,没有发怒,只是将它留中不发。

接下来的几天,反对的奏疏越来越多,言辞也越来越激烈,甚至有人暗示,皇帝此举,是被奸佞小人所惑。

朝堂上,暗流涌动。

桑弘羊等支持翻案的官员,与反对派展开了激烈的辩论。双方引经据典,吵得不可开交。

刘弗陵始终一言不发,只是冷眼旁观。

他在等。

等所有反对的人,都跳出来。

等他们把所有的底牌,都亮在桌面上。

终于,在一次大朝会上,宗正卿情绪激动之下,说出了一句致命的话。

“陛下!太子据当年起兵作乱,兵围丞相府,罪证确凿!此乃谋逆大罪!先帝仁慈,才只诛其首恶!陛下若要为一叛逆太子翻案,置先帝于何地?置大汉律法于何地?!”

话音刚落,刘弗陵的眼中,精光一闪。

他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
“哦?谋逆大罪?”刘弗陵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宗正卿,朕问你,何为‘谋逆’?”

宗正卿一愣,随即答道:“图谋不轨,危害社稷,是为谋逆。”

“好。”刘弗陵点点头,“太子据当年,因被江充等人诬陷,无法自辩,情急之下,才诛杀奸臣,起兵自保。其兵锋所指,是江充,而非皇宫。其口号,是‘清君侧’,而非‘取而代之’。朕再问你,太子起兵,可曾伤及无辜百姓一人?可曾攻打长安城门一寸?”

宗正卿额头冒汗,支吾道:“这……虽未如此,但起兵便是大罪……”

“起兵便是大罪?”刘弗陵冷笑一声,“那陈胜吴广起兵,该不该杀?高祖皇帝斩白蛇而起义,是不是也该算作谋逆?”

“陛下!此一时彼一时,岂可混为一谈!”

“有何不同?”刘弗LING步步紧逼,“太子乃国之储君,未来的天下之主。他被人用巫蛊之术诬陷,求告无门,性命危在旦夕,为求自保而反击,何罪之有?反倒是江充之流,包藏祸心,构陷储君,动摇国本,这,才是真正的谋逆!”
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惊雷贯耳!

“来人!”

“在!”

“将宗正卿,及所有附议之人,全部给朕拿下!打入天牢!朕要亲自审问,当年他们,在巫蛊之案中,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!”

一声令下,殿外的禁军如狼似虎般冲了进来。

反对派的官员们,全都吓傻了。他们没想到,一直沉默不语的小皇帝,一出手,竟是如此的雷霆万钧!

直到此刻,他们才明白。

皇帝根本不是在和他们商量,不是在征求他们的意见。

他只是在钓鱼。

而他们,就是那些愚蠢地咬了钩的鱼。

10

天牢之内,阴暗潮湿。

曾经高高在上的宗正卿,此刻穿着囚服,形容枯槁。他怎么也想不通,自己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。

他只是说了几句实话,维护了先帝的决定,为何就成了阶下囚?

牢门被打开,光线刺入,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。

一个人影,逆着光,缓缓走了进来。不是狱卒,也不是审问的酷吏。

来人身着便服,身材挺拔,面容沉肃。

是霍光。

“大……大将军?”宗正卿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。

“不必了。”霍光摆了摆手,示意他坐下。他在宗正卿对面的一捆稻草上坐了下来,仿佛不是在探监,而是在与老友叙旧。

“大将军……您是来救我的吗?”宗正卿的眼中,燃起一丝希望。

霍光看着他,摇了摇头:“不,我是来送你一程的。”

希望的火苗,瞬间熄灭。宗正卿的脸,变得惨白。

“为……为什么?”他不甘心地问道,“我们都是在维护先帝的尊严啊!您……您为何要帮着那个孩子?”

“帮他?”霍光自嘲地笑了笑,“我不是在帮他,我是在帮我自己。也是在……帮你。”

宗正卿不解地看着他。

“你以为,皇帝真的在乎刘据是不是被冤枉的吗?”霍光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酷,“他在乎的,是你们这群人,这群打着‘维护先帝’旗号,实际上却是在挑战他这个新皇权威的人。他要翻案,你们反对,这便是与他为敌。他今天不除掉你们,明天,就会有更多的人,站出来反对他。”

宗正卿如遭雷击,呆立当场。

“至于刘据……”霍光顿了顿,“他必须被平反。因为,这是先帝的遗愿。”

“什么?!”宗正卿失声叫道,“这不可能!先帝他……”

“你以为,先帝晚年,颁布《轮台罪己诏》,是真的在反思自己的穷兵黩武吗?”霍光看着他,眼中露出一丝怜悯,“他是在后悔。后悔他逼死了自己最出色的儿子。他临终前,曾拉着陛下的手,亲口嘱咐了两件事。第一,为刘据昭雪。第二……”

霍光没有说下去。

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机,让宗正卿瞬间明白了第二件事是什么。

除霍氏外戚。

宗正卿浑身冰冷,如坠冰窟。他终于明白了。所有的一切,都是一个局。一个从先帝临终前,就已经布下的惊天大局。

小皇帝所做的每一件事,都不是心血来潮,而是在坚定不移地执行先帝的遗命。

而他们这群人,愚蠢地撞了上去,成了皇帝用来祭旗的牺牲品。

“我明白了……我明白了……”宗正卿喃喃自语,突然疯了似的笑了起来,“原来我们都是棋子……都是棋子!哈哈哈哈!”

霍光站起身,不再看他,转身向外走去。

“大将军!”宗正卿突然叫住他,“陛下……陛下的第二道遗命,是冲着你来的。你……你好自为之!”

霍光的脚步,没有丝毫停顿。

他当然知道。

从刘弗陵在父皇病榻前,说出那句“儿臣力所不及”的时候,他就知道了。

那不是一个孩子的退缩,而是一个帝王的隐忍。

他不是真的“力所不及”,他只是在等待“力所能及”的那一天。

如今,朝堂洗牌,人心归附。为刘据昭雪,只是他完成的第一步。

接下来,就该轮到他霍光了。

走出天牢,阳光灿烂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
霍光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,那里,金碧辉煌,威严肃穆。

他知道,他与那个孩子的棋局,才刚刚进入中盘。

数日后,刘弗陵正式下诏,宣布太子刘据乃遭奸人诬陷,其起兵是为自保,并非谋反。追谥其为“戾”,意为“不辜死”,并以诸侯王之礼,重新安葬。

天下士人,闻之无不感念新皇之仁德。

在为刘据举行安葬仪式的那一天,刘弗陵亲自扶灵。

仪式结束后,他将所有人都遣退,独自一人,站在刘据的墓前。

他从怀中,取出了那枚小小的,已经磨得光滑的木制令牌。这是父皇临终时,塞进他手中的东西。

“兄长,”他轻声说,仿佛在与墓中人对话,“父皇的第一件遗命,我办到了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穿过稀疏的林木,望向远处长安城的方向。

“现在,该去办第二件了。”

他转身,迎着夕阳,走下陵墓。小小的身影,在落日的余晖中,被拉得很长很长,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决绝与孤寂。

他知道,真正的战争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他的对手,是那个为大汉立下不世之功,也为自己埋下杀身之祸的大将军,霍光。

而他,没有退路。

因为,他是皇帝。

孝昭皇帝,讳弗陵,武帝末子。八岁即位,以大司马大将军霍光、左将军上官桀、御史大夫桑弘羊辅政。帝性聪颖,体察治道。即位数年,内平外戚之乱,擢用贤良,外和匈奴,休养生息。始元元年,下诏为戾太子据昭雪,天下归心。其在位十三年,百姓充实,四夷宾服,史称“昭宣中兴”之始。史官赞曰:孝昭承敝,身由幼弱,而折冲万里,制御权臣,非天纵之才,何以致此?其拒武帝临终之托,非不为也,乃待时而为,其智深矣。霍氏之诛,虽在宣帝之世,然其根,实肇于昭帝之谋也。